生物识别技术会成为支付的未来吗？

在2000年代中期，当生物识别技术应用于支付领域还是一个神秘概念时，一家名为Solidus Networks的公司开发了一种指纹读取器用于支付，并在Jewel-Osco等连锁超市中进行了展示。  

它让购物者只需轻触手指，即可在Pay By Touch终端上完成支付。 这种支付方式——比苹果iPhone上类似产品TouchID早了十年问世——未能获得市场认可，Solidus于2007年申请破产。 

“在那个时间点，生物识别技术确实只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概念，”咨询公司Aite-Novarica的战略顾问Thad Peterson表示。

尽管当时生物识别技术进入市场为时过早，但支付领域的顾问和高管们表示，现在正是这项技术的时机。致力于消除密码并推动生物识别认证的FIDO联盟，是推动支付向这一方向发展的多个参与者之一。 在美国，零售行业预计 到2027年将产生5.5万亿美元 的收入，而 Aite-Novarica估计， 仅无卡交易造成的欺诈损失明年就将达到92亿美元，因此让支付变得更简单、更安全的吸引力十分强大。

科技公司苹果和谷歌——消费者行为的主要影响者——在推动生物识别技术接受度方面做出了巨大努力。它们的技术工具和无处不在的智能手机已让消费者习惯于使用指纹或面部识别来访问设备。 

此外，用户ID、PIN码和密码已成为许多人的繁琐负担。对那些厌倦了需要独特密码的消费者来说，他们可能越来越将生物识别视为一种受欢迎的变革。

彼得森表示，这两个因素推动了生物识别技术在支付领域的应用，他专注于新兴支付技术和数字钱包。

随着疫情促使人们转向非接触式支付，支付参与者希望尽可能让交易变得无摩擦且快捷，既为了提高交易量，也为了取悦客户。支持者表示，利用生物识别技术更进一步，易用性和安全性都是数字时代的必需品。通过将生物识别技术与近场通信（NFC）和 EMVCo 标准相结合，“你就能实现真正安全的交易，”彼得森说。

FIDO联盟执行董事安德鲁·希基亚尔在6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减少欺诈对支付公司至关重要，品牌希望被视为现代、无缝的组织。 

生物识别技术备受关注，但在采用和安全性方面仍存在许多问题。 刷脸支付在中国已存在至少五年，但支付顾问和高管表示，美国对隐私问题的关注比中国更为突出。此外， 美国的金融体系更加多元化，美国消费者往往更慢接受新技术。

生物识别软件公司Aware的企业认证高级副总裁亚历山德罗·基亚里尼在5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如果生物识别支付方式在欧洲（那里的监管更为严格）取得进展，美国也将更快采用这种技术。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公司转向生物识别技术并收集消费者数据，发生重大数据泄露事件的几率也在增加。律师事务所Ballard Spahr的合伙人兼隐私与数据安全业务组联合主席格雷格·谢夫奇克表示：“一旦发生一起备受瞩目的数据泄露事件，消费者的接受度和担忧可能会完全改变。”

一些教授和顾问表示，在这些系统的安全性得到进一步测试之前，生物识别支付方式不太可能取代其他支付选项。

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的支付风险专家戴夫·洛特在8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生物识别支付“并非万能灵药”。他指出，美联储一直保持“技术中立立场”。

洛特说，在支付领域，“有些应用适合采用各种形式的生物识别技术，而有些则不适合。如果我使用现金支付，那就不涉及任何生物识别。”

新型支付方式不断涌现

自Pay By Touch时代以来，一批新的生物识别技术已经涌现：要求用户将手掌悬停或挥过扫描仪的方法，正在将手的形状和贯穿其中的静脉等独特特征纳入考量。 

刷脸支付工具要求用户注视摄像头，系统会捕捉其图像并与面部扫描进行比对；涉及眼睛的方法可以扫描视网膜或虹膜来验证支付。

学者表示，与指纹相比，人们往往对涉及眼睛的生物识别方式感到不太自在。在全球已经采用生物识别的地区，如中国，刷脸支付比刷掌支付更受欢迎。 

咨询顾问表示，如果生物识别支付方式面向使用智能手机的消费者，而非要求商家购置并安装店内技术设备，那么它们更有可能获得普及。

“我认为人们绝对已经准备好了，而且他们已经在使用这种技术了，”彼得森说。只要它依赖于设备，“商家基本上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他补充道。

巨头纷纷布局生物识别

密歇根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阿尼尔·贾因表示，消费者通常最熟悉采用一对一比对的生物识别方法。这在手机使用生物识别传感器通过指纹或面部识别来验证用户的场景中很典型。

“优势在于你的模板或参考生物特征始终存储在随身携带的手机中，”贾因说，这非常安全。

这正是FIDO联盟——一个由科技公司组成的联盟——在消除密码的努力中所采用的方法。FIDO代表线上快速身份验证，该联盟正在引领这一变革。

将生物识别技术与密码学相结合，可以让一个人向设备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允许该设备向经批准的第三方（如银行应用）提供证明，克拉克森大学教授兼身份识别技术研究中心主任斯蒂芬妮·舒克斯如是说。她参与了FIDO的生物识别认证流程。

PayPal、美国银行、富国银行以及大型零售商百思买、Wayfair和eBay等已接受FIDO用于登录，FIDO高级营销总监梅根·沙马斯表示。FIDO在欧洲的在线支付领域已获得广泛采用，因为对消费者来说，它比一次性密码或多因素认证更便捷，沙马斯说。

像亚马逊的掌纹支付（名为Amazon One）这样的产品则有所不同：消费者在商店注册并关联其支付信息。在Amazon One这样的系统中，这是一对多的比对，其中“一”是正在付款的顾客，“多”是选择通过掌纹进行识别的亚马逊客户群体，贾恩说。这种方法非常便捷，但涉及生物识别数据存储在中央数据库中。

“人们总是担心有人可能侵入中央存储系统，或者在数据从销售点传输到云端的过程中，有人可能截获你的数据，”贾恩说。这就是为什么亚马逊和其他大公司确保生物识别数据经过加密，即使被截获，也是安全的，他说。

这家电商巨头选择掌纹生物识别技术，是因为公司认为选择一种不会泄露个人身体身份的方法很重要，亚马逊实体零售和技术副总裁迪利普·库马尔表示。 

“与面部甚至声音不同，它们可以让人了解你的身份信息，而手掌的图像不会让人知道你是谁，”他在7月发布的亚马逊新闻视频中说道。

亚马逊还选择了“一种非常刻意的动作”，库马尔在视频中表示。顾客习惯于将手机放在设备上方，因此将手悬停在扫描仪上方看起来也是类似的操作，库马尔说，公司表示他无法接受采访。 

亚马逊使用精密的摄像头和 计算机视觉技术 来捕捉手掌细节和皮下静脉图像，库马尔说。公司加入了“活体检测”以提高准确性，确保放在设备上方的手是真实的。 

除了公司部分Fresh、Go和Whole Foods门店外，该技术也被用于美国一些机场商店和体育场馆，一位亚马逊发言人表示。

其他生物识别应用也正在支付领域兴起： 三星等公司 正在将指纹感应技术嵌入实体卡中，从而无需输入PIN码。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的PopID已与 Visa 和万事达卡合作，将其 人脸支付技术 从南加州推广到世界其他地区。 

万事达卡的 生物识别结账项目 今年早些时候在巴西启动了一个试点项目。该公司还计划在中东、亚洲和美国测试生物识别支付方式，不过万事达卡高级副总裁兼认证解决方案负责人尼利·克莱诺夫不愿透露该项目何时会进入美国。 

克莱诺夫在5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该卡网络的项目制定了生物识别服务提供商、数字参与者和商户应如何开发其生物识别工具的标准，并对其进行测试，以确保这些工具符合公司的隐私和安全标准。

“最终，这是实现规模化的关键，”克莱诺夫说。“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开放的环境，让不同的渠道提供商都能参与其中。”

隐私与安全问题

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生物特征完全相同——这正有利于那些试图减少欺诈和增强支付安全性的人。

然而，消费者仍在逐渐接受这一理念。约一半的美国成年人支持出于安全目的使用面部识别技术，例如在信用卡支付时增强安全性， 皮尤研究中心 于3月确定。 

在结账方面，根据 益普索即将出版的战略远见杂志 《未来展望》的数据，74%的美国成年人对营销人员存储其生物识别数据（如指纹或视网膜扫描）表示隐私担忧。受访者于8月下旬接受了调查。

益普索Strategy3首席执行官Oscar Yuan表示，消费者倾向于将生物识别结账技术视为可靠且值得信赖的，但下一个障碍“在于安全层面”。安全因素“尤其具有挑战性”，因为影响消费者紧张情绪的不仅仅是生物识别数据的安全，“而是整体数据安全让人们犹豫不决”，Yuan说道。

万事达卡6月份的数据也显示 全球约三分之二的消费者认为生物识别比PIN码或密码更安全，但71%的人担心哪些方能够访问他们的生物识别数据。

Shikiar表示，从FIDO联盟的角度来看，所有生物识别数据都应保留在设备中，而非存储在中央数据库中，这一点至关重要。这对于信任其生物识别信息得到负责任处理的消费者来说是一种安慰。FIDO的用户测试表明，“一旦他们了解到数据存储在自己的设备上，他们就非常喜欢这种方式”，Shamas说道。 

尽管如此，消费者权益倡导者担心，人们可能对正在推广的新系统抱有虚假期望，认为它们更安全，而实际情况未必如此。 

“我的感觉是，消费者不会全心全意接受所有这些向他们推销的生物识别技术，”Ed Mierzwinski表示。他是倡导组织公共利益研究集团的联邦消费者项目高级总监。消费者“非常担心包含他们信息的数据库可能被滥用。”  

对于 FIDO的本地存储方式，Mierzwinski表示：“我不是在为其背书，但我要说这种方式更好。” 

其他人怀疑消费者并没有考虑数据存储方式的不同。“我认为他们心里没有那种区分，比如，哦，这个存在我手机上，所以这个更安全，”袁说。“他们想的是，‘好吧，他们有我的数据，我希望它是安全的，无论是存储它的设备，还是存储它的亚马逊、苹果或AT&T。’”

涉及敏感数据时，企业有责任保持透明。 那些收集生物识别信息的公司需要“非常清楚地说明收集了什么、如何使用以及如何保护，”咨询公司AlixPartners零售业务董事总经理亚当·普雷斯曼说。

在美国各州中，伊利诺伊州、得克萨斯州和华盛顿州有生物识别标识法，要求企业在收集生物识别数据前获得消费者的明确同意。但所有50个州都有泄露通知法，其中大多数涵盖生物识别信息，谢夫奇克说。

如果使用的生物识别方法是消费者熟悉的，就不太可能在消费者层面引起担忧， 谢夫奇克 说。

可用性因素

支付领域正在探索多种不同的生物识别方法，但根据使用场景的不同，某些类型的可用性比其他类型更高。

“生物识别技术有很多种，”贾因说。“问题是，在特定场景下哪种最有意义？” 

拥挤商店中的背景噪音可能会干扰在自助服务终端上使用语音生物识别技术。在得来速餐厅，刷脸支付可能特别有用。 Klenoff表示，商家将评估生物识别技术，并为其业务选择合适的工具。

对于店内支付，FIDO一直在与EMVCo合作，允许FIDO生物识别凭证在销售点进行身份验证，从而无需PIN码或签名等其他验证方式。Shamas表示，Apple和Android等移动支付提供商正开始实施该凭证。

但咨询顾问表示，如果生物识别支付方式涉及商家获取并安装新技术——比如带有摄像头扫描顾客面部的自助服务终端——那么设想这一场景就更加困难。 

支付咨询公司The Strawhecker Group的高级助理Jeff Fortney在6月表示，这种方法对商家来说可能成本高昂，需要在每家门店增加硬件或软件，而且还需要教导顾客如何使用。

广泛普及之路

生物识别支付在美国的发展速度仍不明朗。 

一些支付专业人士指出，现金的持续使用或芯片卡的艰难普及过程便是例证。芯片卡于2015年推出，而加油泵直到今年才达到合规要求。二维码在2000年代中期就已用于印度的支付，但直到疫情才让美国消费者开始使用二维码。

“我见过很多我认为会颠覆行业的新技术，但它们要么缺乏资金支持，要么商家不愿意采用，”Fortney 说。“在我看来，[生物识别技术]真正普及还需要 10 年的时间。”

Klenoff 指出，疫情期间非接触式支付的普及率大幅提升，她预测生物识别技术也将遵循类似的趋势。 “我们已经教会了消费者刷卡、插卡、感应支付，现在轮到生物识别了，”她说。“对于任何一种新体验，消费者都需要经历几次尝试，才能逐渐熟悉并接受，最终形成习惯。”

技术越成熟，消费者的信任度就越高。在互联网发展初期，人们不敢在网上使用信用卡付款。益普索的 Yuan 表示，当时“我们面临的情况是一样的——75% 到 80% 的人都感到不安。”

Yuan 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不断进步，便利性超过了顾虑，这一比例逐渐缩小。他推测，消费者对生物识别支付方式的接受度也将经历类似的过程。

在生物识别技术方面，仍有改进空间，尤其是在提高 准确性方面。 Shikiar 指出，误拒率是生物识别技术中一个潜在问题，对黑人用户的影响尤为明显。他表示，行业正在持续解决这一问题，“通过更严格的测试、算法改进等方式来消除偏见。”  

随着苹果、安卓和Windows产品在未来几个月内推出支持FIDO凭证的新操作系统， Shamas 预计这将成为推动金融机构和商户进一步采用该技术的催化剂。

Shamas表示，商户不再希望购物者在每个网站输入诸如卡片安全码之类的支付信息，而是倾向于推动一种流程，让客户“在浏览器中填写你的凭证，然后通过生物识别进行授权”。“我认为在未来几年内，我们会看到这些技术融合在一起。”

Peterson表示，展望未来，顾问们设想利用生物识别解锁移动设备，可用于授权随后不久进行的支付，而无需重新进行身份验证。

就Lott而言，他预计将继续看到“支付选择的多样化”。 

Lott表示：“最终，决定使用哪种支付方式的是消费者。如果商户不支持某种特定的支付方式，消费者很可能会去找支持该方式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