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WA 寻求监管明确性

2011年，当大卫·西尔伯曼作为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监管者首次构想一项名为“已赚工资获取”的新服务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带有宗教色彩。

他忍不住认为，让工人在赚到工资后更及时地拿到报酬是合理的。在数字时代，他们为什么要等到发薪日呢？ 

“我最初的反应是，《圣经》说要在一天结束时付给工人工资，因为那是他们的劳动所得，他们需要它，”西尔伯曼说，并指出这是他个人的观点，而非该机构的立场。虽然这可能是一种过时的观点，但两周一次的发薪周期同样过时。

“每两周发一次工资是模拟时代的产物，”西尔伯曼在上个月的一次采访中回顾他大约在2011年作为该机构副主任时接触到的这一概念时说道。“如果技术能让人们随赚随得地拿到工资，那似乎是一个更公平的世界。”

包括安德森·霍洛维茨和泛大西洋投资等知名机构在内的风险投资家们已经押注其他人也会认同这一观点。根据晨星旗下的研究公司PitchBook的数据，过去十年中，这些投资公司已向提供软件工具、在预定发薪日前以数字方式向工人发放工资的企业注入了超过35亿美元的资金。 安德森·霍洛维茨 和 泛大西洋投资等知名投资公司已押注其他人也会认同这一观点。根据晨星旗下的研究公司PitchBook的数据，过去十年中，这些投资公司已向提供软件工具、在预定发薪日前以数字方式向工人发放工资的企业注入了超过35亿美元的资金。 

美国涌现出数十家此类公司，被称为“已赚工资提前支取服务提供商”，它们通过雇主或在线平台，向工人推销其服务，让工人能够提前支取已赚取的工资。EWA服务的支持者认为，这些通常通过手机应用提供给工人的服务，是替代高利贷发薪日贷款的一种经济实惠的选择。.

美联社去年 深入调查了已赚工资提前支取服务的用户，例如田纳西州查塔努加的安娜·布兰奇，是如何利用此类服务来支付开销的。 

连锁餐厅麦当劳、网约车公司优步科技和零售巨头沃尔玛等雇主均向员工提供此类服务。这些公司要么拒绝置评，要么未回应置评请求。

“在全国范围内，数百万消费者正在利用安全的已赚工资提前支取服务，作为高息贷款产品的一种可行替代方案，”美国金融科技委员会负责人菲尔·戈德费德表示。“消费者正转向已赚工资提前支取服务作为替代选择。我们需要找到鼓励这一趋势的方法，并构建一个最合理的监管框架，”他在8月的一次采访中说道。AFC是华盛顿的一个行业组织，其成员包括EWA服务提供商。

但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认为，大多数EWA服务提供商是在一个几乎不受监管的市场中，利用低薪工人牟利的投机者。他们指出，工人们很容易被欺骗，支付过高费用，并向素未谋面的EWA客服人员留下小费，从而在此过程中积累起难以处理的债务。

如何规范这一行业已成为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退出金融科技监管之后。在拜登政府领导下，消费者金融保护局旨在加强对EWA服务提供商的监管，但现在各州正在努力应对如何介入的问题。

工资提前支取服务提供商FlexWage Solutions的首席执行官弗兰克·东布罗夫斯基表示，CFPB的退缩“有点双刃剑”。他说，一方面，这为像他这样的EWA服务提供商提供了增长空间，但另一方面，这也造成了“市场以及雇主心中的不确定性”。.

乔普拉试图约束EWA行业

去年，CFPB 发布了一项解释性规则 ，对EWA服务提供商施加了一项重大限制， 其“许多”付款 将被视为贷款并受贷款法律约束。拜登政府时期CFPB局长罗希特·乔普拉领导下的这一指令，引发了 工资提前支取服务提供商的 一片抗议声。

乔普拉的做法与第一届特朗普政府的态度截然相反，后者已开始制定限制较少的政策。2020年11月，CFPB 发布了一份咨询意见 该规定认定，某些通过雇主提供且不收取费用的已赚工资获取服务不构成贷款。

次月，该机构为一项安全港“沙盒批准令”划定了范围，针对业内一家大型公司——总部位于加州圣何塞的Payactiv，表示该公司不会因贷款法律而承担责任。但给予Payactiv的这一宽限 在 2022年被Chopra废除.

如今，特朗普政府再次转向，其规模缩减后的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在代理局长Russell Vought的领导下， 于四月发布了一份备忘录 ，表示将“降低优先级”处理数字支付的监管。本月，Vought 表示他计划关闭该机构.

“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些东西，再到拥有不同的东西，然后又回到一无所有，这真是一个相当大的演变过程，”Ballard Spahr律师事务所的律师Joseph Schuster表示，他代表这一新兴行业中的客户。他在上月的一次采访中指出，各州和法院现在也开始介入这一领域。

EWA行业迅速扩张

已赚工资获取服务（有时称为按需发薪）有多种形式面向劳动者，有时由雇主提供，也有直接面向劳动者的。 

FlexWage和Payactiv通过雇主提供服务。FlexWage 向劳动者收取费用 对于因雇主而异的EWA转账，Payactiv将工人的 工资存入借记卡 ，当员工使用这些卡消费时，发卡机构会向商户收取交换费，从而产生收入。

总部位于坦帕的Branch为Uber司机提供EWA卡服务，这些司机是承包商而非雇员。“我们产品的核心始终是一个数字钱包，可以把它看作一条支付轨道，让我们可以在任何一天、无论白天黑夜免费发送资金，”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Atif Siddiqi在8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

但一些EWA提供商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他们也宣传自己的服务是免费的，但直接面向工人提供，绕过了雇主。他们向工人收取加急付款的费用，并鼓励他们留下小费以增加收入。 

工人可以直接使用Dave或Activehours（以EarnIn名义运营）等提供商的服务。 其典型运作方式是 公司获得工人授权访问其金融账户，然后监控工作时长以及雇主直接存入的工资。 

FlexWage的典型费用是每次转账3美元，每个发薪期上限6美元，资金可在数秒内到账。EarnIn提供一到两个工作日内到账的免费转账，但如果要在几分钟内到账，则根据转账金额收取2.99至5.99美元不等的费用。

“消费者想要这个产品，”EarnIn首席执行官Ram Palaniappan在8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消费者权益倡导者与消费者的看法并不一致。”

该领域的其他竞争者包括DailyPay、Clair和TapCheck。与此同时，一些新型银行（如Chime）以及其他金融科技公司（如Gusto）将EWA作为更广泛金融服务套件的一部分来提供。

大约15年前EWA服务刚出现时，曾有一种设想认为雇主可能会为员工承担这些服务的费用，但这一设想并未实现。EWA提供商之间的竞争变得异常激烈，它们通过免除雇主的费用来争夺客户。

大型上市公司之所以被EWA服务吸引，是因为它在争夺劳动力方面提供了竞争优势。

一些麦当劳门店已转向 Tapcheck 或 DailyPay 来提供已赚工资访问服务，据这些EWA提供商称。与此同时，沃尔玛依赖OnePay，这是一家 其投资的金融科技公司.

临时招聘业务Indeed Flex（英国人才搜索公司的一个部门）使用Branch为员工提供EWA服务。Indeed Flex的营收主管James Terry表示，EWA市场“现在的竞争可能比我们大约两年前刚开始与Branch合作时更加激烈。” 

但Terry在上个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这仍然“绝对是让我们从其他同行中脱颖而出的因素。”

消费者权益倡导者抨击EWA

尽管如此，消费者权益倡导者对这个蓬勃发展的行业的做法以及政府监管的缺失感到震惊。国家消费者法律中心和负责任贷款中心等组织认为，EWA提供商是一种新型的发薪日贷款，收取过高费用，使低收入工人陷入债务循环。

“这些公司正在操纵人们，让他们承担远比表面看起来更高的成本，”国家消费者法律中心联邦倡导主任劳伦·桑德斯表示。“这些公司正推动人们借越来越小的贷款，但贷款次数却越来越多。” 

当总审计局发布了一份 关于工资提前获取趋势的报告 于2023年3月，发现EWA比发薪日贷款更经济，但也指出了其他缺陷，包括成本透明度不足、用户依赖性和工资估算不准确。

总审计局表示，如果收入数据有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商业模式会带来特殊问题，并指出一家EWA提供商曾使用GPS读数来追踪员工在雇主地址的工作时长。“如果工资估算不准确，消费者可能难以偿还他们收到的金额，”报告称。 

桑德斯在八月的一次采访中表示，将发薪日贷款作为比较基准来评估EWA，门槛设得太低了。她说，工人支付的小额费用迅速累积，让EWA服务提供商获利，却损害了工人的利益。“今天因为获得了一些信贷而感到解脱，下周却因为 paycheck 被耗尽而无法支付账单，陷入困境，然后我就陷入了这个循环，”她说。

为了说明这一隐患，桑德斯提到了纽约州总检察长利蒂希娅·詹姆斯提起的一起诉讼 ，该诉讼于四月针对DailyPay提起 ，指控 一名工人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从一家EWA服务提供商处获得了450次付款，并为这一服务支付了1400美元。总检察长将DailyPay以及同时被起诉的另一家EWA服务提供商MoneyLion的放款行为称为 “非法高息 贷款。”

同样，消费者权益倡导者也在联邦和州政府层面与行业代表交锋，试图说服立法者对EWA服务提供商及其服务进行约束。 

负责任贷款中心向地方组织传播研究成果，以游说各州立法者关注这一问题，指出频繁使用EWA会导致工人叠加贷款，有时甚至同时使用多个EWA服务，并在无法支付账单时在其他账户上产生透支费用。 

根据CRL去年十月的一份报告，约有三分之一的借款人倾向于在两周内通过EWA服务再次借款，约四分之一的用户每年使用预支服务25次或更多 。. 

这相当于一个重复的、日常使用的循环，并非免费，也不适用于紧急情况，CRL 在该问题上的州级政策顾问莫妮卡·伯克斯表示。“我们最大的使命是教育立法者，帮助他们认识到工资获取服务不是一种支付解决方案——它是一种贷款产品，必须作为贷款产品进行监管，以阻止该行业越界，真正榨干中低收入工人的工资，”伯克斯在8月的一次采访中说。

行业贸易团体发布了他们自己的研究，强调 EWA 的益处，并批评消费者 倡导者的报告“存在缺陷”。

伯克斯称 CFPB 在该问题上失去领导地位是“毁灭性的”，因为该机构是 EWA 数据的可信来源，并为各州定下了基调，许多州正在权衡如何监管该行业。 

自2023年以来，大约有一半的州立法机构 审议了 EWA 提案，据美国金融科技委员会称，相关辩论预计将在明年继续。

各州成为战场

美国金融科技委员会一直处于 EWA 斗争的前线， 自2021年成立以来，那一年拜登政府的 CFPB 开始探索如何监管这一不断增长的行业。

如今，戈德费德正穿梭于全国各地，以维护EWA服务提供商的利益，游说各州立法者支持有利于行业的法案。他曾是纽约州的立法者，也曾在一家与金融科技公司合作的金融机构——Cross River Bank工作。 

大约有十几个州已经颁布了工资提前获取（EWA）相关法律。内华达州是 首个通过相关法律的州 ，于2023年6月确立了针对服务提供商的EWA许可流程。该法律获得了民主党控制的立法机构和共和党州长的支持。 

其他州也纷纷效仿 ，密苏里州于2023年颁布了相关法律，随后是去年的威斯康星州、堪萨斯州和南卡罗来纳州，以及今年的阿肯色州、印第安纳州、犹他州、马里兰州、康涅狄格州和路易斯安那州。 

大多数法律要求EWA服务提供商在州内注册并缴纳费用，但限制很少。重要的是，这些州法律避免将EWA服务定性为贷款，因此不使其受贷款法律约束。 

但一些州采取了更严格的措施。去年，加利福尼亚州金融保护与创新部 最终确定了相关法规 ，并于今年生效，使EWA服务受该州现有贷款法律的约束，但通过雇主提供的服务除外。

该规定“允许 EWA 提供商成为加州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服务加州用户，同时确保他们受到审查，用户享有保护，且州监管机构能够与这些提供商进行沟通，”曾以DFPI总法律顾问身份参与制定该州政策的Avy Mallik表示。“坦率地说，这种运作方式服务于所有人，不存在任何误导性收费或类似情况，”已离开州政府的Mallik说道。 加入Morrison Foerster律师事务所 于本月。

越来越多的州议员开始质疑这项业务。 康涅狄格州 和 马里兰州 今年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前者设定了费用上限，后者则强制要求提供“合理的”免费选项。 

许多其他州的立法机构已 审议了工资预支法案，但分歧常常阻碍了行动。

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表示，在各州首府与资源雄厚的行业抗争以赢得更严格的EWA法规并非易事。“这些公司有数千万美元用于游说，消费者保护组织根本无法匹敌，”Saunders表示。 

当被问及 美国金融科技理事会的州级游说活动的成本时，Goldfeder拒绝透露该行业组织正在花费多少。 

当然，理事会的成员并不急于遵守50种不同的州政策。“我们始终倾向于全国统一的监管框架，”Goldfeder表示。“然而，在华盛顿缺乏明确指引的情况下，我们将与美国各州合作，建立适当的监管结构。”

该理事会继续鼓励 共和党美国众议员布莱恩·斯泰尔，来自威斯康星州， 计划重新提出他去年在国会提出的EWA立法，但至今尚无进展。

EWA高管意见分裂

领导EWA提供商的高管们在监管问题上也意见不一。他们与监管机构的沟通中出现了分歧，将一些竞争对手视为问题所在。

一些通过雇主提供服务的提供商认为，直接面向消费者的提供商损害了行业形象。

总部位于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的FlexWage是一家未加入美国金融科技委员会的提供商。该公司创始人Dombroski强调，其客户均无需为加速付款支付费用。

他在上个月的一次采访中解释说，即使在要求提供无费用选项的州，一些EWA提供商仍会收取附加费用，以便将工资从数字钱包转入银行账户。他说，这让工人遭受“欺骗性做法和肆无忌惮的费用”的侵害。

“他们有点像高科技发薪日贷款机构，”Dombroski谈到一些竞争对手时说。“他们一直试图搭上工资获取服务的名义来逃避监管。”他还表示，“他们一直在积极推动非常薄弱的立法。” 

FlexWage在加利福尼亚州和 康涅狄格州 获得了贷款法律的豁免，因为它向监管机构证明其通过雇主进行的支付并非贷款。 

最近，马里兰州的一家 联邦法院让Dombroski备受鼓舞 在消费者提起的一起诉讼中，EarnIn的做法被指为放贷行为。“我们认为这确实为许多已实施此类宽松监管的州打开了大门，让它们现在可以界定什么是已赚工资获取，什么又是放贷，”多姆布罗斯基说。

而这并非EarnIn面临的唯一法律挑战。在加利福尼亚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消费者原告也对其提起了类似指控的诉讼，并寻求集体诉讼地位。该公司还 被哥伦比亚特区 总检察长 布莱恩·L·施瓦布起诉，其办公室 于去年11月指控 这家EWA提供商使用虚假广告、未充分披露费用，并在没有放贷牌照的情况下运营。

策略转变

随着压力不断加大，一些EWA提供商正在调整其业务。

例如，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的EarnIn于7月推出了一种 实时服务 ，让员工在赚取工资的同时即可获得报酬。帕拉尼亚潘表示，这是“一种与EWA截然不同的产品……在更大程度上重新构想工资发放可以如何运作。” 

此外，EWA提供商Tapcheck的首席执行官罗恩·加弗在6月表示，该公司 越来越多地寻求将其软件集成 到人力资源服务提供商中，并与巨头Workday签约。Payactiv 也在次月 与Workday达成合作。

DailyPay的领导层一直处于变动之中，该公司本月 任命了不到两年内的第三位首席执行官 ，由其执行董事长纳尔逊·柴出任该职位。他的任命正值“DailyPay的战略已发展到涵盖员工财务健康领域，” 10月1日的新闻稿中写道 在宣布其选择时表示。

各州率先行动

为了指导其企业战略，工资获取服务提供商寻求更明确的监管。他们可能不得不求助于各州。“加州提供了一条路径——也许其他州会效仿，” Mallik 表示。

企业应同时关注州和联邦层面的监管动向， Mallik建议道，他曾任华盛顿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金融科技政策主任。“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时期，我认为各州将继续引领潮流，”他说。

对于Silberman来说，这位 前CFPB官员 在联邦机构工作了近十年，一直与EWA打交道，他认为一些EWA服务已演变成“短期小额贷款”。虽然他总体上认为EWA服务优于掠夺性贷款替代方案，但他担心工人可能会以不利的方式叠加EWA贷款。

他表示，费用有所增加，小费也“存在问题”。展望未来，随着联邦监管的不确定性，他预测EWA服务在设定贷款利率上限的州高利贷法律下可能无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