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dNow追赶实时支付先行者：全面落地仍需数年

美联储筹备已久的实时支付系统FedNow计划于明年正式上线。然而，参与该项目的业内人士表示，企业和消费者可能仍需等待多年，才能在美国依赖普及的即时支付服务。

这一全新的银行间支付轨道旨在通过将支付时间从数天缩短至数秒，推动美国支付系统现代化并提升效率。此举可消除因时间延迟产生的信用风险，使企业和个人能够更早地使用和投资资金。

美国在实时支付系统建设方面落后于多个国家。根据支付处理商ACI Worldwide与商业与经济研究中心联合发布的4月研究报告，去年美国实时支付交易量占比不足1%，而中国这一比例达5.7%。相应地，美国从实时支付中获得的宏观经济收益仅为13.5亿美元，而中国则达到186.5亿美元。ACI指出，中国以及印度、巴西等新兴国家正从实时支付中获益，而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正在错失机遇。

“相对而言，美国市场远远落后于其他市场。”柏林Lipis Advisors管理顾问Andrew Gomez表示。

超越RTP网络

美国现有的私有实时支付系统——RTP网络，自2017年推出以来普及缓慢。FedNow旨在依托这一由大银行通过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赞助的系统之上进一步发展。为扩大实时支付服务，FedNow正吸引数千家对使用大型竞争对手提供的RTP服务持谨慎态度的小型美国银行。

“市场上仍有一种感觉，即TCH提供的系统可能会剥夺社区金融机构和信用合作社的权益，因此这些机构对美联储进行了大力游说，促使其创建这一系统。”支付行业顾问Peter Tapling表示，他曾就职于包括Zelle在内的多家支付公司。

Tapling曾在快速支付委员会担任领导职务，他指出，联邦政府在任何关键美国服务领域都倾向于维持两个运营商。“由于支付对美国经济至关重要，美联储会认为：‘从韧性的角度出发，市场最好具备两种即时支付能力。’”他说。

FedNow全天候运行

企业和机构可通过FedNow系统全天候（每周7天、每天24小时、全年365天）即时发送最高50万美元的款项。这一限额低于RTP网络的100万美元，但FedNow预计最终将提供与RTP类似的服务。RTP并非唯一能实现秒级转账的系统，Zelle和Visa Direct也能做到，但它们主要面向消费者，通常处理较小金额。

FedNow旨在以联邦政府独有的方式推动即时支付的更广泛应用，为美国建设更快速、下一代支付系统提供支持。摩根大通在去年的《支付正在吞噬世界》报告中指出，2010年从纽约到伦敦同日转账最快的方式是亲自携带现金飞行，而十多年后，实时支付已能实现这一目标。该银行还指出，资金不仅能在数秒内到账，发送成本也更低。

美联储于2015年开始着手改进美国支付系统，成立了快速支付工作组并吸引行业参与者。到2017年，美国大型银行已准备好在没有联邦政府参与的情况下推出RTP，工作组随后转型为新的行业成员组织——快速支付委员会，该组织至今仍在推动美国建设“世界级支付系统”。

美联储员工主导项目

FedNow项目由堪萨斯城联储主席Esther George领导，她负责美联储的支付改进计划。波士顿联储的执行高管Ken Montgomery于2019年被任命负责FedNow工作，其同事Nick Stanescu担任FedNow高级副总裁。芝加哥联储高级副总裁Connie Theien也在项目推广中发挥关键作用。

“我们正投入大量时间广泛接触生态系统。”Theien在5月录制的项目更新中表示。约80家金融机构和40家服务提供商——从支付软件商ACI到处理商Fiserv，再到金融科技公司Jack Henry & Associates——已加入该项目，他们放弃报酬，以在FedNow的初始阶段参与塑造。作为试点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不仅协助开发和测试FedNow，还在构思实时支付用例。

例如，社区银行可能受益于接受Uber和Grubhub司机将数字工资存入当地机构的实时支付，Jack Henry支付解决方案副总裁Tede Forman表示。美联储分别针对消费者和企业进行的两项调查显示，多数受访者支持更快的支付选项。企业主要关注工资发放和供应商付款的资金获取，而消费者则更注重对资金的控制和账单支付。

实时支付还可帮助低收入工人更快获得工资，避免支票兑现费用，ACI实时支付负责人Craig Ramsey表示。他回忆今年在新奥尔良市议会会议间隙的一次对话，了解到穷人在兑现支票时损失巨大。他表示，实时支付替代方案相当于25%的加薪。“这对人们意义重大，”Ramsey说，“我认为这正是实时支付能在美国产生影响的领域。它可以使支付现代化，降低支付成本，真正改变人们的生活。”

尽管FedNow积极推广，但该项目对媒体讨论持谨慎态度。Payments Dive多次请求采访FedNow官员均被拒绝，发言人除引用先前新闻稿外，拒绝回答有关领导层、成本和进展的基本问题。Theien在更新中表示FedNow按计划明年上线，但业内人士称项目遭遇延迟。“可能比他们希望的要慢，但任何这样大规模的努力，确保连接所有环节并开发长期解决方案都需要时间。”Forman说。

大银行阻力

最终，消费者可能不愿放弃能产生奖励的信用卡而转向实时支付。Ramsey指出，美国人擅长引入新支付方式，却不擅长放弃旧方式。“你不能只建好轨道，就指望人们来使用。”他说。

一些观点更为悲观，指出银行从发行信用卡和借记卡中获利丰厚，缺乏支持实时支付的动力。“美国的问题在于，现有参与者并不真正想要更快、更好、更便宜的支付系统。”乔治城大学教授Jim Angel表示，他曾任职于快速支付工作组。他还指出，当前支付系统通过印刷、刷卡机制、延迟和费用，对国内生产总值造成1%至3%的沉重负担。

清算所对来自政府支持的FedNow系统的竞争并不满意，尽管美联储表示其定价将与RTP类似。批评者认为，FedNow的定价策略不太可能刺激显著的新采用。尽管FedNow在RTP之上具有优势——它已与全国银行建立关系，有助于推广实时支付——但其定价并不吸引人，Payrailz CEO Fran Duggan表示，该公司正与FedNow合作设计系统。“我强烈建议他们考虑降低价格，以真正推动交易转移到该平台。”Duggan说。要成功，FedNow必须取代美国其他支付方式。

Angel指出，FedNow的暂定定价似乎比欧洲实时支付系统更贵。他本月向联邦政府提交了信息自由法案请求，以获取FedNow成本信息。他推测美联储试图避免通过低于RTP定价来引发麻烦。“美联储害怕大银行，因为大银行拥有强大的游说力量。”Angel说。美联储发言人拒绝就FedNow成本问题置评。

“使用网络的人越多，网络价值就越大。”Angel在后续邮件中表示，“如果美联储真的希望快速支付起飞，就应该尽可能低价定价，这样就没有理由不使用即时支付。”

FedNow的障碍

尽管FedNow拥有众多私营合作伙伴，Angel等人仍担忧所谓的“最后一英里问题”。这指的是销售点设备缺乏实时功能，以及与其他支付工具连接不足，使系统无法普及。“房间里的大象是最后一英里问题。”他说。这还涉及另一个障碍，即实现FedNow与其他系统的互操作性。尽管遵循国际ISO 20022标准，FedNow的数据字段可能与其他系统（如RTP，更不用说其他国家系统）的组织方式不同，Gomez表示。“关于清算所和美联储是否会合作实现两系统互操作，甚至是否合作，讨论很少。”Gomez说。

因此，大银行可能承担连接两系统的成本，而小银行可能不会，导致整体网络出现漏洞，给交易带来“摩擦”。Tapling估计，解决互操作性问题可能需要五年时间，他预计将实时支付整合到销售点终端可能需要10至15年。

应对欺诈

另一个消费者担忧是确保即时支付不会导致即时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者已对FedNow的潜在风险发出警告。在5月的新闻稿中，国家消费者法律中心对FedNow规则未能保护消费者免受Zelle等点对点支付系统上普遍存在的诈骗表示不满。“即将推出的FedNow服务将防止即时支付被大银行控制，但欺诈保护至关重要且严重缺失。”国家消费者法律中心副主任Lauren Saunders表示，“美联储必须在FedNow启动前采取措施，确保其不会成为欺诈的避风港。”

如果美联储成功推出FedNow，更强大的实时支付系统可能提振美国经济，加速商业支付并支持金融科技创新。如果失败，美国可能在实时支付进展上进一步落后于印度、泰国、巴西和韩国等国，这可能导致美国在未来实时跨境交易中处于不利地位。最终，根据ACI预测，如果即时支付使用量攀升至全国支付流量的3.8%，到2026年美国实时支付的经济收益可能增长两倍。“任何能降低支付成本的事情基本上都有利于整个经济。”Angel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