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消费者可以通过Venmo和Zelle等应用轻松、低成本地转账，但跨境支付——尤其是企业间的跨境支付——则要复杂得多。

跨境支付目前仍普遍依赖代理行（correspondent banking）体系，资金需经由代理行网络层层中转，耗时且费用叠加。批评者指出，这一模式缺乏透明度。与个人对个人（P2P）支付相比，企业支付往往需要更复杂的“了解你的客户”（KYC）流程，并需交换更多文件材料。

“新进入者通常能提供更低的费用、更快的交易速度，以及通过应用程序接口（API）实现的自动化程度，”Juniper Research首席分析师Nick Maynard表示。

从历史上看，银行一直主导着跨境支付市场。对于个人消费者和中小型企业（SMB）——这类通常转移较小金额资金的实体——痛点主要集中在高成本、可能耗时数天的交易时间，以及无法实时追踪支付进度。据世界银行数据，2020年第四季度，发送200美元的全球平均成本为6.5%。

“传统跨境汇款方式存在各种延迟和费用，”Aite Group高级分析师Erika Baumann表示，“你可能事先并不清楚这些费用是多少，如果收款方因代理行扣费而少收款项，你还得再发一笔补充交易。”

Baumann指出，在跨境支付领域，拥有最深厚代理行关系的大型银行包括摩根大通（JPMorgan）、花旗银行（Citibank）、纽约梅隆银行（BNY Mellon）和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接受Payments Dive采访的分析师未透露具体交易量，但提到在跨境支付领域活跃的知名金融科技公司包括Wise（原TransferWise）、Ripple Labs、Rapyd、Banking Circle、dLocal和Payoneer。

近年来，金融科技公司试图让跨境企业支付变得更便宜、更快捷。其实现途径主要有两种：一是构建不依赖传统银行网络的跨境支付通道；二是提供技术解决方案，帮助客户更便捷地接入传统银行网络。虽然银行仍主导着大型企业的全球汇款市场，但金融科技公司在服务小额资金转移客户（尤其是中小企业）方面正不断夺取市场份额。

然而，跨境支付市场并非简单的“银行对金融科技”二元对立格局。相反，市场正朝着“竞合”（coopetition）模式演变，银行与金融科技公司都在寻求服务自身核心客户群之外的客户。此外，银行与非银行网络之间“互联互通”的需求，正推动双方更紧密地合作。

跨境企业支付市场概况

据Juniper Research预测，2021年全球企业对企业（B2B）跨境交易量将接近140亿笔。该研究机构称，到2022年，B2B跨境支付总价值将达到35万亿美元。其他机构——包括咨询公司安永（EY）——的估算则更高，认为到2022年全球跨境支付流量价值将达156万亿美元。其中，EY估计有150万亿美元为B2B交易，并预计跨境支付流总量正以每年5%的速度增长。

多数大型银行依赖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的跨境支付网络处理国际支付。SWIFT是一家全球性的成员制合作组织，拥有超过11000家成员银行。自2017年起，SWIFT逐步推出全球支付创新（SWIFT gpi）项目，以提升跨境交易的速度和透明度，使结算更快完成（通常一天内，甚至几分钟内）。使用SWIFT gpi的客户还能实时追踪支付进度。SWIFT发言人告诉Payments Dive，目前超过75%的SWIFT支付通过SWIFT gpi完成。

分析师认为，银行之所以在大型企业的跨境支付领域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这些企业转移的资金量巨大，且银行与大型企业之间往往存在其他业务关系带来的附加价值。

Mohr World Consulting总裁兼首席执行官Hugo Cuevas-Mohr估计，在跨境企业支付市场中，金融科技公司可争夺的份额约占交易总量的25%至30%。银行主导该市场的原因之一在于它们能提供附加服务。

“对于任何转移资金的金融机构而言，了解你的客户至关重要，而了解一家企业则更为复杂，”Cuevas-Mohr表示，“你需要更多信息，并保留书面记录。”

虽然SWIFT gpi有助于解决跨境支付的障碍，但并未完全消除所有摩擦点，尤其是在处理未接入SWIFT gpi系统的银行时。

“并非每个地区、每个国家的每家银行都会采用SWIFT gpi，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仍须依赖代理行模式，”Baumann说。

自建跨境支付网络的金融科技公司

两家自建跨境支付系统的知名金融科技公司分别是总部位于伦敦、成立11年的Wise，以及总部位于旧金山、成立9年、与银行和支付服务商合作的Ripple。

Wise的企业跨境支付系统运作方式与其个人国际汇款服务类似。该公司在全球拥有本地账户网络，收款方从Wise的本地账户收款，资金实际上并未跨境流动。这使得汇款比传统外汇方式更便宜、更快捷，到账时间从30%的即时到账到最长两天不等。Wise还与银行客户合作提供外汇服务。

Wise全球业务发展与合作伙伴负责人Alastair Thompson表示，Wise每年处理720亿美元资金，其中20%至25%为企业支付。该公司相当一部分企业客户员工人数在50人以下，Wise正开发技术以服务员工人数最多达250人的中型企业客户。通过与会计平台Xero、企业费用管理平台Emburse等科技公司合作，Wise得以扩大在中型企业中的覆盖面。但Wise单笔交易上限为100万美元，尚无法服务转移大额资金的大型企业，也无法提供远期合约（锁定未来日期购买或出售货币的汇率）。

“在企业规模的最顶端，我们尚未涉足有多重原因，”Thompson表示，“我们最擅长的单笔支付金额在数万至数十万美元之间。”他补充说，超过100万美元的单笔支付通常通过SWIFT进行。Wise声称，与传统银行跨境支付方式相比，其每年为客户节省10亿美元的交易费用。

与此同时，Ripple与银行和企业客户合作，提供基于区块链的跨境支付解决方案。

“当前的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建立在前互联网时代开发的系统之上，”Ripple副总裁兼董事总经理Pat Thelen表示，“结果是，汇款成本相对于小额支付而言高得不成比例，且往往对最弱势群体造成负面影响。”

Thelen告诉Payments Dive，Ripple的支付网络RippleNet利用区块链技术实现即时转账，同时提供透明费用、实时支付状态和确定性。RippleNet还提供按需流动性服务，以数字资产XRP作为两种货币之间的桥梁。并非所有Ripple客户都使用按需流动性服务：部分客户使用RippleNet的消息传递和结算层，并由网络上的流动性提供商支持完成跨境转账。

据该公司称，RippleNet允许用户在3秒内发送跨境支付，发送方成本低于1%。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是知名的美国客户，但Ripple 90%的跨境客户位于美国以外，包括桑坦德银行（Santander Bank）、日本SBI集团、暹罗商业银行（Siam Commercial Bank）等，Thelen表示。Ripple总共拥有“数百家客户”，2020年通过RippleNet处理了近300万笔交易，较上年增长近五倍，Thelen说。

Thelen表示，虽然Ripple跨境支付网络上的活动更多来自个人消费者，但该公司正从中小企业（包括跨境供应商付款场景）中捕捉日益增长的需求。

去年12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Ripple提起诉讼，指控其通过发行与公司相关的数字货币XRP进行了13亿美元未经注册的证券发行。Ripple正在法庭上抗辩这些指控。

网络服务商：帮助银行和企业接入传统跨境支付方式的金融科技公司

其他金融科技公司——包括Payoneer和Rapyd——并不自建平行的跨境支付网络，而是帮助企业和金融公司更便捷地接入银行主导的传统跨境支付通道。

Payoneer于今年2月宣布计划通过与一家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合并上市。该公司表示，其所有支付量均为企业支付。根据近期提交的SEC文件，该公司去年处理了超过440亿美元的支付量。公司首席战略官Charles Rosenblatt表示，Payoneer“超过80%”的支付量为跨境交易。

“我们并不觉得需要使用银行之外的替代通道，”Rosenblatt表示，“我们在不同场景下使用SWIFT转移资金，因此我们需要提供的是更好的用户界面、用户体验和合规框架。”

Payoneer及其同类公司通过为客户提供更定制化、更友好的界面来实现差异化。“银行的功能并非为大规模批量付款而设计，”Rosenblatt说，“对我们的客户而言，我们创造了比使用银行更便捷的体验，而且我们拥有比多数银行更多的功能和特性。”

Rapyd全球产品营销主管Brendan Miller表示，该公司使用银行转账方式，但通过其专有API，开发者可以定制用户体验。Rapyd的API允许客户访问支付、结账、收款、付款、合规和发卡等功能。

银行与金融科技竞合的未来

花旗每天处理4万亿至5万亿美元的支付，其中大部分为企业对企业支付（未细分跨境交易占比）。该行持续投资改善跨境支付客户体验，同时提升透明度和速度。这包括将支付路由至非银行渠道（如数字钱包）；构建工具以改善与客户关于跨境支付的沟通；以及利用行业消息基础设施的进步，包括SWIFT gpi。

“SWIFT gpi就像给支付装上了联邦快递的追踪芯片，让你能随时知道款项在何处，”花旗全球支付与应收账款主管Manish Kohli表示，“虽然SWIFT gpi本身不会加快支付速度，但更高的透明度和支付数据有助于花旗等银行更好地路由跨境转账，有时能显著缩短转账时间。”

该行还构建了可用于跨境交易的客户端工具，包括提供可视化追踪器状态更新的Citi Payment Insights，以及允许客户与银行沟通支付问题并跟踪查询状态的Citi Service Insights。

关于金融科技公司，花旗表示并不将其视为竞争对手，因为许多非银行支付服务商本身就是花旗的客户。“我们与这些支付公司合作，”Kohli表示，“有些我们进行投资，有些我们将其作为解决方案的组成部分。”他举例提到PayPal与花旗的合作关系，该合作允许花旗的机构客户通过花旗的跨境支付平台向客户的PayPal数字钱包付款。

大型银行也在利用包括区块链在内的新兴技术改进跨境转账流程。例如，今年4月，摩根大通宣布利用区块链改善全球金融机构之间的资金转移，包括源自台湾银行向其他市场收款银行的支付。

随着银行投资技术以满足客户需求，一些行业观察人士认为，银行主导的跨境支付创新至少部分受到金融科技公司的压力推动。

“我认为他们非常担心金融科技公司，”与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合作的跨境支付技术公司Volante Technologies副总裁Vinay Prabhakar表示，“金融科技公司拥有敏捷性、技术能力，且没有历史包袱，这使它们能行动得更快。”

随着银行和非银行机构不断创新，竞争最终可能让位于竞合，银行与非银行支付方式将日益互联。例如，2019年，Ripple一位高管表示其产品与SWIFT“可以高度互补”。此外，Wise在4月的一份文件中表示，其企业支付目标之一是“作为Wise for Banks合作伙伴通过SWIFT接收资金”。

许多非银行闭环支付网络面临的挑战是缺乏与SWIFT等现有跨境支付通道的互操作性。

“一些在闭环系统中运营的支付服务商已看到自身在覆盖范围上的局限，部分非银行支付服务商实际上正在接入传统银行网络以建立这种覆盖能力，”纽约梅隆银行直接清算与资产账户服务产品主管Isabel Schmidt表示。

Schmidt表示，纽约梅隆银行是美国跨境支付排名前五的银行。她拒绝提供具体排名数据，但表示该行每天处理的数十万笔交易中，绝大多数为跨境交易。

Schmidt认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是向更整合的跨境支付生态系统迈进，连接各类银行和非银行参与者，各自瞄准特定客户群。

“我认为所有参与者都将专注于或试图找到自己的利基市场，明确自身的差异化优势以及能创造价值的领域，”她说，“未来几年，整体支付格局在变得简单得多之前，实际上会先变得更加复杂。”